把CPA从计划里拿掉以后,我空出了几个周末。这个周六,我看到《奥德赛》正在上映,最后还是一个人去看了。
电影结束时,外面刚下过一场雨,天边还有晚霞。这一天过得不错。考试停下以后,我终于有时间去看一部快三个小时的电影,也开始面对一个更麻烦的问题。接下来该把时间花在哪里?
《奥德赛》中最打动我的,是奥德修斯回到故乡后的几次重逢。他与儿子相认,见到等待他多年的妻子,也重新见到始终忠于他的仆人。对一个漂泊二十年的人来说,故乡还保留着这些关系,可能就是“回家”最具体的含义。电影还多次提到“宙斯的规则”,也就是古希腊的宾主之谊。一个陌生旅人即使无法证明身份,主人仍应提供食物和住处,客人也必须尊重接纳自己的人。在航行充满风险的时代,这套规则为陌生人之间保留了基本的信任。
宾主之谊、婚姻和主仆关系各有自己的规则。它们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。结果还不确定的时候,人应该怎样对待另一个人?**《奥德赛》里的世界很危险,规则却很清楚。**今天离开学校以后,我面对的是另一种不确定。没有人再告诉我,该把什么放在前面。
走出电影院以后,我想起了“奥德赛时期”这个说法。**它通常用来形容青春期和稳定成年生活之间那段漫长的游荡。**人已经离开学校,职业、伴侣和生活方式却没有完全确定,下一步只能由自己决定。我现在大概就在这里。
**CPA曾经替我提供过一个明确的重点。**考试科目、学习进度和结果都很清楚。决定停下来以后,职业方向和工作之外的生活一下都摆到面前。它们都值得投入,我却不可能同时把每件事放在最前面。
以前一说人生重点,我总想找到一个能管很多年的答案。最好像游戏里的任务系统,一项结束,下一项立刻弹出来,我只需要跟着走。现在看来,这个要求太高,也很容易让选择一直停在脑子里。**人生重点可以只对一个阶段负责。**它决定的,是接下来一段时间,什么事情应该先得到我的时间。
现在再选择一件事,我会看它是否还服务于自己想过的生活,也会把继续投入所挤掉的时间算进去。CPA当然有价值,我已经通过的会计和财管也没有白学。可它对目前工作的直接帮助有限,继续备考还会占用不少晚上和周末。职业方向和与人的连接,则已经被我往后放了一段时间。停止考试,其实也重新排了一次生活的顺序。
现阶段,我先把重点放在两件已经推迟很久的事情上。**一个是职业方向,另一个是与人的连接。**职业方向要靠具体工作和成果来判断,不能只在几个选项之间反复比较。关系也要通过见面和相处发生,等自己准备得更好、等关系自然成熟,都不会让两个人凭空靠近。这些事情比考试难。努力以后可能没有理想结果,甚至很久都看不出进度。它们也更接近我当下想解决的问题。
奥德修斯在海上漂泊多年,始终有一条回家的路。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在哪里,也没有一条像考试计划那样清楚的路线。好在“奥德赛时期”允许答案暂时有效。我可以先给自己定下一条阶段性的规则,把时间交给现阶段最不能继续推迟的事情。走过一段,再根据现实修改下一条规则。